纪念文章
何期泪洒江南雨,又为斯民哭健儿

  文/陈凯先

 

  4月14日夜,我从深圳开会回到上海。第二天一早,就从微信中获悉,王逸平研究员突发疾病不幸去世,倒在了工作岗位上。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,我感到无比震惊,无法相信。随后,这个不幸的消息得到证实,而且知道他是4月11日午后在办公室溘然长逝的。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同事就这样离去了,内心感到特别的难过。逸平去世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星期,但我和许多同事一样,至今不能也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,总觉得他就在某个地方,并没有远去,在会议室、食堂或者所区路旁的树荫下,我们还会见到他朴实而诚恳的笑容。

  王逸平1988年从第二医科大学进入药物所工作,那一年是我进入药物所的第10年。当年夏天,我从法国留学回所工作,和他成为同事,至今已整整30年。由于研究的领域不同,我和逸平日常的接触并不频繁,但工作上的联系也不算少。在推动丹参多酚酸盐和硫酸舒欣啶研发的过程中、在丹参多酚酸盐学术推广和产业发展过程中,以及近年来在所学位委员会及其他会议中,我们都有很多接触。在我的印象中,他工作一贯踏实认真、任劳任怨,为人正直低调、从不张扬,待人诚恳亲切、宽容谦和。这种印象深刻而难忘,至今仍历历如在眼前。如今我们缅怀他平实而不平凡的一生,从我的感受讲,有两个方面特别值得我们纪念和学习。

  一是他勤恳奉献、为我国新药研发事业执着追求的精神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现代中药新药丹参多酚酸盐的研发进入关键阶段,药理学研究的重任落在王逸平身上。他全身心地投入该项工作,克服种种困难,艰苦探索,以精湛的研究能力出色地完成了各项研究工作。临床前研究工作完成之后,申报临床批件的工作却遇到大困难。国家新药审评中心认为申报材料虽然很好,但对于丹参多酚酸盐作为新药的归类存在质疑。所里和逸平本人多次向药审中心反映意见、据理力争,也未能解决问题,这一拖就拖了整整两年。这对于一个年轻的科研人员,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。但王逸平没有灰心气馁,仍然坚持不懈,努力推进,其中经历的酸甜苦辣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。丹参多酚酸盐终于上了临床,最终顺利拿到了新药证书和生产批文。随后,他又不辞劳苦,多次参加该药的学术推广会,介绍丹参多酚酸盐的研究成果和临床价值。现在,丹参多酚酸盐粉针剂被誉为中药现代化的典型范例,推动产业发展,造福广大患者,王逸平做出了十分重大的贡献,功不可没。丹参多酚酸盐研究成功后,王逸平并没有停步,他又开始多种新药的研究。就在不久前,3月25日在成都召开了中国科学院战略生物资源服务网络计划“活性天然化合物发现、评价和转化”项目验收会,赵晶同志在会上汇报了王逸平负责的项目—“抗动脉粥样硬化的天然化合物的发现与早期安全性评价”取得的成果和展现出的良好前景,受到了与会专家的一致称赞和高度评价。从这里,我们可以看到,王逸平终年忙碌,是在忙一些什么事情。一个新药正在诞生的过程中,而它的发明人却已经不在了,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。他患有克罗恩氏病,小肠被切除了1米多,严重影响了消化吸收功能,致使他身体瘦弱,面色苍白。近几个月来,病情加剧,常常疼痛难忍。但他始终不退缩,仍然孜孜不倦工作。他曾对同事吐露心声:我这一生就是想再做出一、两个新药。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催人泪下。

  二是他平凡而高尚的人格。一眼看去,王逸平似乎是一位不起眼的普通人。他处事实事求是,从不夸夸其谈,也不故作豪言壮语,但他用自己朴实无私的行动诠释了一个共产党员、一个新时代科技工作者的赤诚之心。他取得了显著成就,但始终埋头工作、从不趾高气扬;他贡献很大,但对个人利益淡然处之、从不计较;他心胸宽广平和,与同事团结合作,从不闹矛盾纠纷。多年前,昆明植物所老一辈科学家周俊院士曾对我说:你们所的王逸平心血管药理工作水平很高,他做的实验结果都很可靠。这是别人对他的评价,王逸平自己从未炫耀过。上海中医药大学等单位合作研究人工培育熊胆粉,慕名来请他帮助完成药理工作,他不顾自身科研任务繁重,欣然同意,兢兢业业去完成。所有这些,都在所内外同行中引起了对他的格外尊重。我曾经半开玩笑地尊称他为“王逸老”,引起了很多同事的共鸣,大家都称他为“王逸老”,我想这是从内心发出了一种尊敬和亲切感。

  王逸平逝世以后,在全所同志心中引起了难以抑制、难以平复的悲痛。左建平对我说,这些天来总觉得王逸平的身影就在眼前。追悼会的那天,从各方自发赶来参加的人挤满了追悼会场。“何期泪洒江南雨,又为斯民哭健儿”,王逸平平凡而高尚的一生感人至深,触动了我们心灵深处的痛点、泪点,也促使我们思考人生。王逸平为我国新药研究和药学事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,也为药物所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。我们要学习和弘扬他的精神和品德,立足本职,踏实工作,研发出更多更好的新药,为人民的健康、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应有的贡献!

  上海药物所原所长、中国科学院院士 陈凯先

  2018年5月3日

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 2018年4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