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念文章
追思伙伴、兄长、挚友——王逸平

  从4月14日晚上得到噩耗,赶到他的办公室,看到他静静躺在折叠床上,这一周我一直浑浑噩噩,无法静下心来,不敢去想,一个人时总忍不住泪眼朦胧,无法接受这个现实,一个伙伴、一个兄长、一个挚友就这么突然又静静离开了,安静得没有留下一丝告别的声响,但给亲朋好友带来的却如晴天霹雳,心碎哀伤。老兄,你走得太狠心了啊!你看到了吗?这几天家人、亲朋悲痛欲绝,同事、学生哀伤心碎,国内医药界同行震惊惋惜,连帮你打扫办公室的阿姨找到我说一定要参加追悼会送你最后一程。

  我和王逸平的合作交往始于1994年,那时我还是一个博士研究生,他已经是药物所最年轻的课题组长,因为我的博士论文中丹参水溶性成分的活性筛选需要,找到了他,从此开始了我们长期的合作,最终完成了丹参多酚酸盐的研制、产业化。一个药把我们两个实验室紧紧地绑在一起,就像一对父母一起辛勤地培养孩子的成长,有时候我们聊天说等退休后可以写个回忆录,这个药成长过程中好玩的小故事,但是细想起来更多的是磨难和艰辛。没有拿到临床批件时说,拿到批件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,拿到了又说等拿到新药证书要一醉方休,但真正等到那时听到消息,两个人只是会心地笑了笑,又忙着后续的事情。默契,其实双方都明白想要的是什么。

  历经13年完成了研制,又一晃十多年丹参多酚酸盐成长为年销售数十亿元的大品种。有一次我问他你这辈子使用了多少实验动物。有没有十万?他细想了回答,可能没有这么多。我说我们的药每天就有将近十万病患在使用,这时才难得看到他一丝小得意的笑容。即使我们因为这个药拿到了国家技术发明奖、中国科学院杰出科技成就奖,他自己成为全国劳模时,我也没有看到他这种得意。

  他获得全国劳模时,上级部门要组织宣讲,他抱怨说,这有什么好讲的,忙都忙不过来,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做了。除了丹参多酚酸盐,还有硫酸舒心啶,还有更多处在萌芽期的新药,更有丹参多酚酸盐上市后的后续研究,我们俩一直的心结——口服制剂。即使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,甚至准备放弃,但最后还是决定冲刺一下,当我们看到了一丝曙光时,他却就这么匆匆地离开了。老兄,你不遗憾吗?

  我办公室的座机很少有人打进来,但差不多每周他都会骚扰我几次,而且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。大家看到他总觉得他乐呵呵,爱开不着边际的玩笑,但电话中除了工作,他还是会倾吐一些无奈和苦衷,两人相互安慰相互鼓励一下,也算是心理治疗吧。写到这,我不自觉地回看了一下座机,眼泪唰地下来了。老兄,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。

  第一次知道他的病,还是97年在日本九州大学的时候,我在药学部做博士后,他在医学部做高级访问学者,每天下班了他都会跑到我这儿,一起到我的住所或者小饭馆吃饭,他不太敢吃生鱼片,说吃了胃肠道马上发脾气。后来慢慢地胃肠道适应一些,我有时候开玩笑说,胆子大了么,这个也敢吃。后来了解了这个病,才知道并不是如他表现出来的轻松,出血、疼痛甚至休克,一直以来他都是服药和自己打针,有时候他还会自我显耀一下打针的技术,即使面对病情,总是表现得这么乐观。阿达木单抗上市后,我曾经建议他用一下,但他说现在的办法控制得还行,暂时不用。我觉得是他的自信,直到现在,我才明白,他觉得这是最后一道屏障,不轻易使用。他在和时间赛跑,他需要时间来实现他的新药梦想。看到他长期记录的病情进展、治疗日记,才明白老兄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病痛折磨。老兄,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,天堂没有病痛!

  老兄,你无憾了,你研制的药挽救了数以千万计的病人,你培养的学生活跃在新药研究的一线,你未尽的事业自有后人实现。

  最后,借用唐代诗人崔颢的《黄鹤楼》来寄托我的哀思。一路走好!逸平,我的伙伴,我的兄长,我的挚友。

  昔人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。

  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

  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。

  日暮乡关何处是?烟波江上使人愁。

 

  

  

  上海药物所宣利江

  2018年4月20日

 

  

  

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 2018年4月